
1
「好,那干杯吧。」
我碰了碰啤酒杯,对久别重逢的朋友们笑了笑。
高中毕业已经过了3年。
上了大学,长大成人,能喝酒了,开始打工,在社团里游手好闲。
我成了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大学生。
眼看着就要找工作了,也差不多该去实习了吧。虽然有几个感兴趣的领域,但那都不是「非选不可」的选择,无论如何都不是自己想做的。
我真的是「普通」得让人发笑。
而且不知不觉间,我已经长大成人,即使亲身体会后也觉得不可思议。
「希美要什么?」
「嗯…再来一杯啤酒吧。」
「大叔——给我也加一杯。」夏纪笑着说,又点了一杯啤酒。霙稍稍垂下眼睛,好像在喝饮料。
「那我也来一杯。」
优子拿起菜单说道,夏纪看了一眼,一把夺过菜单。
「喂,你干什么?」
「你还是别喝了吧,你酒量太小了。」
「别烦我啊,好不容易见到霙和希美嘛。」
「哎呀,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?前几天你喝断片后,是谁把你送回家照顾的?」
「……等、什、那个已经约好不说了的吧? !」
「啊~喝醉酒的优子很可爱啊。还「夏纪~~」这样对我撒娇呢。」
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? ? ? ? ? ? ? ! ! ! ! ! ! 你说什什什什么? !」
优子涨红了脸,咬紧牙关地大叫道:「那绝对是不可能的——搞错了,是你记错了!」夏纪笑嘻嘻地说:「真是的,没喝酒就不老实了。」优子满脸通红地反驳道。居酒屋内外洋溢着欢快的气氛
优子的声音响彻整个居酒屋,我苦笑着看着她们。两人还是像小猫小狗一样嬉闹着,和高中时没有一点变化,让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代,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。一起上大学的两个人到现在也一直没有变化的感觉。
太好了,我想。
环境变了也是没办法的事,但也有关系变了的人。我看到这样的情景,果然还是有些寂寞。
但是,她们俩还是老样子。太好了。
高兴之余,又有些羡慕,我一边喝着啤酒,一边盯着她们,这时,有人小声叫了一声「希美」。
「……希美,你喜欢...那个吗?」
「嗯,啊,这个?啤酒?」
「……嗯。」
「嗯,喜欢啊。虽然有点苦,习惯了就很好喝了。」
我单手拿着啤酒杯笑了笑,霙嘟哝道:「……是吗?」
我注意到她瞟了一眼菜单,不禁苦笑。我想霙等下一定会点啤酒吧。不出所料,店员端来了多点的啤酒时,霙顺带又点了杯啤酒,这让优子和夏纪都很担心。「能喝啤酒吗,霙...」优子的脸已经微微泛红,她担心地说。
「……因为希美喜欢啤酒。」
霙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,优子表情变得有些僵硬。
「……霙…」
「嗯…稍微喝一点应该没问题吧,霙。」
夏纪用温柔的声音说道,仿佛要立刻化解优子那僵硬的表情。霙听了夏纪的话,茫然地点了点头。
看到这一幕,我不禁「啊」地叹了口气。
因为曾经看过无数次的情景重现在眼前。
喝了酒,化了妆,剪掉了一直扎着的马尾辫,自以为自己「成熟」的镀金被撕下来。每一个瞬间都是浓稠而细腻的,因为离得太近而伤痕累累、呼吸像是停止了一般的感觉,突然的再现让我有点眩晕。
没错。
一直,一直,是这样的。
霙就这样,总是在模仿我。
我说「喜欢」,她就记在心里。我说「想做」的事她就会去做。不过她完全没有恶意,只是因为喜欢我,所以在意我说的「喜欢」。
这样的霙,总是让人有点厌烦。同时,她目不斜视地追逐我的身影,直率地表达着对我的好意,完全没有讨厌的意思。我有时会对她只盯着我而感到厌烦,但如果她的视线离开了我,我又觉得很没意思。
真正被折腾的,大概是我。
但是,优子总是站在霙的那一方。我总是摆弄着霙,但霙却依然只看着我,优子有点担心。一直站在霙那一方的优子,对于不好好接受来自霙的好意的我有些生气
于是,夏纪安慰了生气的优子。她很好地阻止了优子的暴走,拦住了她,平等地关怀着我和霙。
但是,夏纪若无其事地为她解围,帮了她一把的事情,霙却丝毫没有察觉。也没发现优子为什么生气。霙的双眼只盯着我。除此之外真的什么也看不见。
「霙……啤酒好喝吗?」
我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,一只手托着脸颊,对着霙说。
「……好喝…吗?」
「不是…为什么是疑问句?我在问问题呢。」
我苦笑着说,霙歪着头,又含了一口啤酒。
霙和啤酒真是不搭啊,我一边这么想,一边凝视着比记忆中更成熟的霙。
已经很久没有和霙见面了。
上了大学分开后,我们渐渐不再联系了。
并不是因为我上学的地方偏远,想见面的话,多少都能见到,但就是不想联系。
可能是我想离开她吧。
并不是讨厌霙,但我想离开了。就像曾经离开过一次霙一样,现在又想离开了。
我想远离霙。
但是。
但是,结果还是这样见面了。
我带着放弃的心情,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霙,看着她喝着不习惯的啤酒。
也许,从一开始,我们就在什么地方搞错了了。
是我主动跟霙打招呼,因为一看就知道她很老实,也没有什么朋友的样子,总是一个人待着。
霙很可爱,但她是个非常不擅长对话的孩子。
首先是说话的节奏不合适。霙的说话节奏有点忙,自己也不主动跟别人说话,甚至有时别人跟自己说话也不回应。这并不是故意的,只是没有听到而已。
相处久了我才知道,霙的注意力和普通人相比太不平衡了。总之就是笨手笨脚。为此她失去了很多。但是,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损失。说难听点,她的样子有些愚钝,但或许是因为可爱的外表,她身上总有一种孩子般纯洁的魅力。
很可爱。
细细的黑发微微披在肩头,平静如湖面的眼眸,在那个时候睁得大大的,有些湿润;雪白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晕,她心神不宁地动着手指,目不转睛地盯着我,说不出话,只是吃惊地抬头看我的样子,就像柔软的雏鸟。只能说这种笨拙很可爱。
那个时候的霙真的很可爱。
一开始,我只会和班里不太熟的同学打招呼。心情轻松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就算不是霙也没关系。
但是,我试着打了声招呼后,霙看我的样子,就像在看什么耀眼的东西一样。像是走在一条昏暗的小路上,突然视野开阔,看到了闪闪发光的大海。我能感觉到那个时候的霙神情恍惚,仿佛既听不到周围的声音,也看不到周围的身影,她的目光只追随着我。
一言以蔽之,这样的感觉很好。
霙像雏鸟一样拼命地追赶着我,我觉得自己变得很「特别」。我觉得自己从众人中脱颖而出,成为一种吸引人的特别存在。
那是一种孩子气的优越感。只是单纯的感情。只是在那个幼稚的年纪。但正因为如此,它才无法避免地侵蚀着我。
那份幼稚的优越感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消退的呢?
我想我从初中开始就隐约察觉到了。
在我的邀请下,霙开始演奏双簧管,转眼间就进步了很多,每次听她演奏双簧管时,我都感到内心某处有什么东西褪色了。
霙本来就不是因为想玩音乐才演奏的,也并不是为了自己演奏双簧管才开始的。然而霙却越来越顺利。比起选择音乐这条路、因为喜欢音乐而开始的我,她的进步速度非常快。
但她从不说「我喜欢双簧管」。「为了不被希美丢下,我会一直演奏双簧管。」她一脸认真地说。
说实话,我在想,这是什么挖苦人的话。
但其实我知道这并不是在挖苦我。所以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我知道霙真的是从心底这么想的。正因为知道,所以拿她没有办法。
初中的最后一场比赛以不甘心的结果结束了,我决定上了高中以后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,就连坐那辆巴士回去时,霙也有些迷糊。她脱下袜子,光着脚蹲坐在公交车的座位上,呆呆地望着窗外,甚至也不去看哭泣的同学。窗外漆黑的街道。映在玻璃上的霙的脸。我坐在一个抱着裸露的腿、蜷缩成一团的中学生旁边。
那个时候,霙小声说着最讨厌比赛了。
霙所表现出的,既不是悔恨,也不是悲伤。
在霙的意识里,本来就讨厌互相竞争,只是这样的心情而已。和我完全不一样。和别人相比也好,竞争也好,在我心里都是理所当然的。我是那样的不甘心,想着「在高中绝对不想再输了」,但是在那样的我旁边,那个孩子还是和平常一样。
她一副讨厌竞争的表情,并不是挖苦,而是真的这么想,可是如果我和那孩子在音乐上互相竞争,输的一定是我。但我们之间不会有比赛的。「狡猾…霙太狡猾了」,我一直这样想,上了高中之后也是。当毫无干劲的前辈和我有了矛盾,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拼命,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,霙却在平淡地练习。没有和前辈发生冲突,从一开始就成为了比赛的成员,只是一个人默默地面对着音乐。
太狡猾了。
霙太狡猾了。我这么想。
只要开始想,就停不下来。
她并不是无视周围的一切,而是根本就看不见,我恨她那迟钝的本性。我恨那个从一开始就是比赛成员的孩子。我恨那个在我一个人四处奔波的时候,似乎什么都得到了的孩子。我恨那个拥有我再渴望都无法得到的才能的孩子。但是霙很喜欢我,我知道这是真的,所以我最终还是恨不起来,我恨那个连让我恨都不让我恨的孩子。
霙总是可爱得不得了。稚气未脱,就像刚孵出蛋的雏鸟一样纯洁无瑕。它既不懂得掠夺似的爱的算计,也不懂得一味的慈悲和奉献,只是被爱,却丝毫没有察觉,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雏鸟。单纯到残酷。只要在她身边,我的心就会被揪得团团转。和她在一起实在是太痛苦了。
所以我瞒着她退出了社团活动。
远离了霙。
2
「霙,脸不红吗?」
明明自己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到哪去,优子却一脸担心地说。「不要勉强自己喝酒,算了吧」优子明明是同学,却摆出一副母亲的表情。对优子的话,霙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在发呆。
「等下…霙。」
「……嗯」
霙的眼眶湿润,脸颊泛红,轻轻点了点头。
「还是回家吧?我送你吧?」
「不,你的脸也很红了,我也去。」
听了夏纪的话,优子又固执地咬住不放。夏纪轻轻笑着又和她吵闹起来。居酒屋内外洋溢着欢快的气氛。
「那个……」我开口了。
「我来送霙回家吧?」
「什么?」
话音刚落,原本对优子的话只表现出模糊反应的霙惊讶地抬起头,屏住了呼吸。她的反应让我原本已经忘记的心痛又出现了。呼吸不意间变细。我很高兴,当然也这么想着。我抓住什么一般抚摸着手腕,对霙爽朗地笑着。
「霙,好久不见了,一起回去吧?」
「……希美可以的话…」
脸色泛红的霙,用像哭一般湿润的眼睛看着我说。看到这样的情景,优子正准备说些什么,夏纪就制止她说:「OK,就这样决定了,那回去吧。下次再见吧。在忙着找工作之前,大家再一起去吃一次饭吧,顺便把后辈和前辈都邀请过来。」
我依依不舍地走出居酒屋,在清凉的夜路上,与霙独处,突然发现自己前所未有地紧张。
久违的紧张感。是啊,我想起来了。说起来,以前遇到霙的时候,我总是有点紧张。心里的某个地方很僵硬。这是和夏纪、和其他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所没有的,尽管如此,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霙有没有跟在我身上。
「啊...」
霙的脚步有些踉跄。
「霙,没事吧?」
慌忙抓住霙的腰,搭话道,霙的脸变得通红,微微地点了点头。
「……谢…谢谢?」
听到霙挤出来的声音,我心有些颤抖。
「……为什么是疑问句?霙的老毛病,还没变呢…」
我故意用平淡的声音掩饰着什么。
「……嗯。」
我的手掌抚摸着柔软而纤细的腰肢。也许是酒精的缘故,霙的视线渗出来,看着我,雪白的皮肤发烫,微微颤抖。看到这一幕,我僵硬的心动摇了。她的死死地盯着我,就像中学和高中时一样。
以前就是个可爱的孩子,现在又变得可爱了。
可爱,但又危险。身体虽然已经长大了,但还是那么纤细,给人虚幻的感觉。她身体脆弱,却还像个少女一样,一直盯着我看,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,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。像是被柔软的棉花包裹着窒息一般。
心脏开始发出讨厌的声音,我猛地松开了手。
霙的表情就像被从母鸟身边丢出去一样悲伤。
啊,又来了…又来了。
我已经长大了,高中毕业也已经三年了,与霙相隔也三年了。认识了很多霙以外的人,体验了很多高中时没经历过的事情。我想,我自己已经改变了不少,已经不再像初中和高中时那样,被朋友搅乱了心情。尽管如此…
我实在看不下去她那张像迷路的孩子一样的脸,于是便装作没看见,撇开了视线
「那个…霙,你将来怎么打算?」
「……」
「你看,我们不都大三了吗?应该去找工作了」
为了驱散沉闷的气氛,我向霙搭话。漆黑的路上,没有多少行人。我们下了电车,便朝着霙住的宿舍走去。
「……啊,没有。」
「嗯?」
「我想不找工作,我想读研究生。」
我突然停下脚步。
看到我停下脚步,霙有点惊讶地问道:「……希美?」
「……哦,是吗?太厉害了。」
「……是老师让我去的。」
霙用无所谓的声音说到。我抓住了自己的手腕。
「这样啊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好厉害啊,我又嘟囔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装作忘掉的样子,远离她,不去看她,盖上感情的盖子,本应被杀死的感情快要溢出,屏住呼吸想撑过去…
好难受。
很久以前就不再有的疼痛,不断刺激着我的心脏。
「霙,原来住在这里啊。」
霙的房间小巧整洁,有些无趣。只有维持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需品。
「嗯。」
「一个人不寂寞吗?啊…不过,大学同学经常会来串门的,肯定很热闹吧」
「……并不热闹…」
「是吗?大学的朋友不常来吗?」
「……没来」
听了她霙的回答,「是吗?」我这样说道
自己的手腕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「……咦?这是……」
朴素的房间的架子上有一个小碟子似的东西,里面小心地摆放着蓝色的羽毛。
「这是我高中时送给你的吧?」
好怀念啊。但是,霙一直收藏着它。明明扔掉会更好的。霙发出了惊讶的声音,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我。
「因为是希美给我的东西……希美给我的东西,我不会扔掉,绝对不会,我会一直珍藏着。」
她拼命地说到。
不知何时在理科教室里的记忆复苏了,我不由得背过脸去。
「什么嘛…霙太夸张了。」
「不夸张。」
「……太夸张了…」
「不夸张……」
霙的房间,因为是一个人住的宿舍,当然很狭窄。
只有床、桌子和一个架子。我们面对面站在狭小的鸟笼般的房间里。我突然想到,自己无处可逃。霙向前踏出一步,两人仿佛已经触碰在一起了。
「霙。」
「……希美……为什么?」
「为什么高中毕业后就没见过我?」
霙一脸要哭的表情说。
刚想说「太忙了」,马上就被说「骗人」。
「骗人。希美……你一直在回避我。」
「……没有。」
「我、我一直……很想见希美。」
霙的声音在颤抖。
也许是酒精的缘故。总是像呢喃一样说话的霙声音很小,但现在却有些大声,看不出感情的模糊的眼睛,现在却异常炽热。
在刚才的酒会上,我想她一定也想说什么吧。为什么一直不去见我,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,她一定很想问我吧。也许,这三年来她一直在烦恼。我现在确信了这个想法。
啊…
我这才意识到,我今天来参加这个聚会,就是为了确认这个想法,才说要送霙回家什么的。
这三年,我一直逃避着霙,我明明知道的。如果遇到霙,就会假装忘记过去、假装自己已经成人,但那样的话遮掩着的感情就会溢出来。心情被打乱,厌倦了自己的丑陋,连保持适当的距离、像普通朋友一样的关系都不能做到,抱着僵硬的心,只要在一起,就经常会有稍微的紧张感,感觉会被高中的自己拖回去。害怕再次变得乱糟糟的。所以我离开了她。就像高中时那样。今天的聚会,也可以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理由拒绝。但我还是来了,还说了送霙回家什么的。为什么呢,我自己想着。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原因。
到现在为止,我还是忍不住想确认自己是不是「霙的全部」。
霙她一定很在意吧。她屏息注视着久未见面的我的一举一动,现在在酒精的帮助下,她终于能说出想说的话了。
「……你要是来联系我就好了。这样我就会来找你了哦?」
我苦笑着说。霙瞪大了眼睛。看着她的眼睛,我想起了自己的残酷,想起了这三年来假装忘记的自己的丑陋,想起了几乎窒息的渴望。
「……希美,为什么?」
「嗯?」
「你为什么这么说?」
明明是骗人的,明明知道是骗人的。你为什么这么说?
霙紧闭着嘴,颤抖着嘴唇,一副强忍着哭泣的表情,突然用力闭上了眼睛。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了出来。
「……希美……希美,是不是在讨厌我…」
「……怎么可能呢…」
「骗人。因为……这不是第一次。」
霙抽泣着说。
「上高中的时候,希美也是瞒着我退出社团的。」
「……诶…还在提这件事呢…那不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吗?」
「不是之前…」
霙重复着我曾经听过的话。
「不是以前,对我来说,一直是现在。」
「……这个,你以前也说过了。」
「…一直是现在。」
霙不断重复着。
听到这句话,我的脸有些扭曲了。
我想丢下的那些记忆,总是会被霙摆在眼前。我想忘记,我不想像以前那样痛苦,毕竟是已经过去的事了。
即使我们走到一起,前进的道路也会有所不同。了解到广阔的世界,遇见彼此以外的各种各样的人。那样的话,我们的关系绝对会改变的。
「没那回事哦…」
「……才不是…」
「没那回事的哦。霙去了音大,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吧。比我更加擅长吹长笛的人也有很多的吧?霙那么可爱,也会有很多人会说想和你成为朋友之类的吧。」
「…希美」
「霙还是高中生的时候,虽然跟我说了我自己的特别之处啦我的全部啦什么的,不过,只是因为是高中生。只知道自己的狭窄的世界而已。我这样的人真是完全普通,比我更珍重霙的人也有很多。进入大学之后你应该知道了吧?不要一直再提过去的事了。」
「……希美,听我说。」
「一直没有联系的是对不起。但是,霙,这三年也不过的挺好吗。没有和我见面,没有和我联系,一个人去上大学,也不是好好过完这三年了吗。去读研究生真的很厉害,而且还是老师推荐的,这是因为霙有才华。因为霙很特别。我和霙不一样,只是普通的人。霙不在我身边也没关系,我觉得没有我的话还更好。今天如果我不送你的话就好了。夏纪和优子对霙很温柔吧。我只会像高中的时候那样做些让霙哭出来的事情。霙还是不要和我一起比较好啊。」
「希美,你听我说……」
霙打断了自顾自喋喋不休的我。
「希美、总是、很任性。高中的时候也是任性地退出社团,什么都不跟我说,上了大学之后,就完全不跟我联系了。」
「……所以说,不要再提我的事情了。」
我低着头,话还没说完,霙就叫了起来。
「不要…擅自决定。」
「希美不要擅自决定。不在一起会更好什么的…不要擅自决定」。
霙一边哭,一边紧紧抱住我。
「什么都没变。从初中开始,一直……对我来说,最重要的是希美。无论进了大学,遇到了谁,做了什么,希美就是我的全部。」
她的手臂搂住我的后背,紧紧地抱住了我。就像上次理科教室的「最喜欢的拥抱」一样。霙纤细的身体在颤抖。我的手没有抚摸她的后背,耷拉着手臂。
「……还是要那样子对我说吗?」
我苦笑道。
说着说着,我终于意识到,这三年来,为什么没有遇到霙。我还以为要是遇上霙就会被搅乱。和高中时一样。我一直在想,就像高中的时候,远离霙的时候一样,因为嫉妒霙,讨厌变得让自己变乱七八在。
但是,我错了。
是因为我在害怕。
进入大学后,遇到了很多人,和我以外的人成为好朋友,认识了更广阔的世界,发现我一点都不特别,这让我很害怕。我害怕自己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。我害怕知道对于霙来说的「我的全部」已经消失。
我害怕得不得了。
「我喜欢希美。」
「……我也喜欢霙啊。」
装作没注意到声音里渗透出的迫切感,这样说道,霙发出生硬的声音。
「不对…」
被紧紧地抱着,疼得要命。带着哭腔说。
「希美的喜欢和我的不一样。」
「……霙?」
「我喜欢你的全部。喜欢希美的脚步声。喜欢希美的头发。虽然剪掉长发后感觉有些孤独。不过现在也喜欢你的头发,成熟、漂亮。喜欢明亮的笑声。很快就能和各种各样的人能够和睦相处,很厉害的。但是,不只有这些。我的喜欢,不只是这样。」
不只有这些…
霙像小鸟的叫声一样说。
3
紧紧抱住我的霙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我把垂着的手搂住了她的后背。霙哭得更厉害了,泪水从压在我锁骨附近的脸上夺眶而出,还有闻到了微微的汗味。霙啜泣着的呼吸很急促。我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抚摸着柔软的黑发,就像安慰一只颤抖的小动物。
「我喜欢希美」她悲鸣般地说。
这三年来,我一直在思考。我总是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,为什么希美不联系我,一直痛苦着。高中回归社团的时候,希美说她之所以瞒着我放弃,是因为我一直在努力练习双簧管,她没能对努力的人说出「一起退出社团吧」之类的话。不过,我上大学后一直在想,是不是哪里搞错了。希美当时没有说,到底还是因为想和我分开吗?虽然希美对我很温柔,但是不是其实有些厌烦我了?我是不是被讨厌了?这么一想,就不喜欢上大学了。因为希美说喜欢双簧管,因为我想和希美上同一所大学,所以我去了音乐大学。但是可能搞错了。希美不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,也许还是想和我分开。这么一想,就觉得吹双簧管也很痛苦,也不快乐,心里的某个地方总是像死了一样,但是因为就算见不到希美了,连接我和希美的只有双簧管,所以我不能放弃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搞不懂为什么要学音乐。光是听高中时的《利兹与青鸟》就想吐,但又停不下来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「我喜欢希美,永远…永远都不变。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。我只喜欢希美一个人。」
「霙…」
「希……希美要是不想让我去的话,我就不上音乐大学了。」
「……你说什么?」
「对我来说希美就是全部。我不需要广阔的世界,只要能和希美在一起就好。比起音乐,希美更重要。」
「……不能这么说哦…」
「不行吗?」
「我说了不行。」
「霙…」我哄着她,摸了摸她的脑袋。手指滑过霙的脸颊,抬起她的头。从连睫毛都能碰到的距离看霙,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。「不能这么说」我一边像个大人似的说着,一边充满了完全相反的想法,把脸凑近霙。霙的嘴唇在颤抖。「我喜欢希美」,她的声音又像翅膀被揪了起来的小鸟一样。
「我也喜欢霙。」
「……不对…」
「没有错哦…」
「……不是的,因为…我喜欢的是……」
霙就像要堵住说到一半的嘴一样,把自己的那个重叠起来。
霙的身体受惊般颤抖着。霙的嘴唇很薄,湿湿的,软软的。如果伸出舌头舔的话,有眼泪的咸味。咸咸的味道渐渐扩散到全身,让人产生一种痛苦的饥饿得到了满足的错觉。
原来这样做就好了,我恍然大悟。
绝对不会改变的「特别」,无法与他人相比的欲望,窒息般的渴望,只要一想到这些,我就会惊奇地得到满足。她毫不犹豫地断言,我比音乐更重要。过去盘旋脑中的焦躁,现在变成了微弱的满足感。
我的行为充满了矛盾,毫无连贯性。我突然有一种想要推倒霙的冲动,突然想要吻她,吻到窒息。
我把舌头伸进夹雪的嘴里,就像要撞击一个混浊的、无处可去的东西。霙的舌头软软的,毫无防备。碰上去是暖暖的,她吓了一跳,差点儿缩了回去,但我一追上去,她就带着一种悲哀的恳切,热情地纠缠在一起。「唔…」霙传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声音。我的脑袋里一阵发麻。在鸟笼般狭窄的房间里,我们像被关起来似的吻得黏糊糊的。
「……有那个吗?」(原话:……あってる?|不太理解这里指的是什么)
「…什么?」
「和霙的「喜欢」一起的那个」(原话:これ、あってる? みぞれの“好き”と、一緒?)
「……啊,有的。」(原话:…あ、あってる)
一脸茫然的霙说。
她微笑着说,太好了。
「以前也做过吗?」
「……怎么可能有过…」
「这样啊」
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,我满是满足地点了点头。
「……希美呢?」
「嗯?」
「希美有过吗?」
她战战兢兢地说。
我柔抚着她那娇嫩的脸颊说。
「有啊…」
我用调侃的语气说到,霙沉默了。
她用力地抓住我的衣角,屏住呼吸,满脸绝望地低着头,沉默了一会儿后,她抬起了头。她的表情就像被人推了下去一样。
「不…不行…」
「嗯?」
「……不行。」
绝对不行。
拼命地说。霙一脸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样子。很可爱。我觉得霙很可爱,感觉身体都要颤抖了。
「不会再做了。不会在和霙以外的人做了…」
虽然说得很温柔,但我想霙应该是不理解的吧。
「……嗯。」
果然不出所料,阴暗表情的霙僵硬地点了点头。我想,她脑子里满是这样的小念头:究竟什么时候,我和谁曾经接吻过?现在是怎样的关系?还有我离开她身边的可能性。
可怜的霙。
真的,可爱得不得了。
在冲动的驱使下,我把嘴凑到霙的耳朵上,伸出舌头舔了舔,霙的身体夸张地颤抖着,发出了甜甜的动物般的气息。
「霙也不能哦...和我以外的人做这种事。」
我小声说,霙拼命地点头。炽热的脸颊,湿润的眼眶,仿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。霙的耳朵很小,没什么味道,但不知为何觉得很甜。
我想,这是一双特别的耳朵。霙的耳朵一定很特别。她的耳朵一定比一般人敏感得多,能捕捉到的声音也细腻得多。一想到这里,我就有一种想咬下去的冲动。我咬了下去。听到霙发出了痛苦的吐息。
「疼吗?」,她坦率地回答:「有些疼但是很舒服。」我差点笑出来。与此同时,全身开始发热,理性也变得黏稠。我实在忍不住了,就像婴儿一样热心地吮吸着母亲的乳房一般,舔舐着霙的耳朵。浑身使不上劲的霙,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,哭了起来。
「抱歉…不喜欢这样吗?」
为了掩饰自己粗重的呼吸,我若无其事地问了一个故意刁难她的问题。结果霙果然如我所料,她拼命地说,「不讨厌,很高兴,只要有希美,我都很高兴。」听着她的声音,我兴奋得太阳穴都有些疼了。但我故意温柔地说:「不喜欢就不继续了,没关系的。」我甚至稍稍放开了身体。霙一脸害怕,伸手抱住正要离开的我。
「不是讨厌……请……」
看着主动伸出手的霙,全身像是被幸福感贯穿一般。那是一种感动,甚至有些难受。「最喜欢的拥抱」,霙抱住了我。这和以前的拥抱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,是最喜欢的拥抱。一度离开的青鸟,自愿地飞回鸟笼。「知道怎么打开笼子也没关系。」那个孩子就像在说,「就算笼子开着也没关系,我就是想待在这里」。笨蛋一样的霙。好不容易才打开的鸟笼,自己却飞回来了。甚至说翅膀被扯掉也没关系。笨蛋一样的霙。太可爱了,我的心脏都快烧焦了。我看到了那只蓝色的羽毛,随后移开了视线。那种东西已经无所谓了。不再需要羽毛了。我用不输于霙的力气抱住她。两人身体的骨头仿佛全部融化一般,倒在身后的床上。
END

有时候开车久了就想尝试一下其他方面的…毕竟体验美和破坏美都是能满足人的欲望
话说我这样子直接发上P站会有事嘛 我私信作者问授权的事快三个月没回了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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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一个,换下口味也不错
作者很有良心没有迫害伞哥哥
感谢大佬